秦若染走得有点小心翼翼，生怕踩上什么东西。
雉城川也皱起了眉头，这么脏乱差的地方他这辈子都没去过几次。
路边的房子又破又旧，就算什么时候塌下来也不奇怪。
这里的人穿的也很不好，只见到老人的时候秦若染还没有很深的体会，但是当看到多个类似打扮的人时，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们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若染和雉城川刚到，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雉城川将秦若染护在自己身边，警惕着周围的人。
这种地方毫无疑问生活着M国的最底层，其中免不了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他得提防着一些，省的坏了心情。
老人很高兴，将秦若染和雉城川往他们家里引。
如果没有她带路，秦若染都不见得能找对地方。不久，三个人到了一间破旧的小房子跟前。
“到了，我女儿就在里面。”
老人率先进了屋，秦若染和雉城川紧跟着进去。
推开里面的一扇门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老人往边上让了让，示意秦若染和雉城川进去。
窗子很小，屋里的光线比较昏暗，没有开灯。
那女孩听到动静回过头，她看起来比画上还要小，当初同意把腿换给秦若染的时候，还要小上几岁，秦若染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格外难受。
她起初有些疑惑，但是过了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你啊。”
秦若染怔了怔，说：“你认识我？”
女孩解释说：“见过啊，不过不算认识吧？”
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秦若染这才记起她是看过自己的脸的，只是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久。
换作秦若染自己，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很快就会被她忘光的。
果然还是因为这双腿吗？
秦若染压下自己的想法，这时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画板和笔。
“你在画画？”
那女孩很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画，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秦若染想起老人给她看过的画，心里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这个女孩子画得很好，秦若染还以为她是跟着老师学的，可是看见他们家的条件，这个想法就产生了动摇。
美术课并不便宜，他们家有那个钱供这个女孩子学画画么？
“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那女孩迟疑着问。
秦若染回过了神来，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White，你叫什么？”
“叫我Allen就好。”
“Allen……我记住了。今天过来找你，确实有事。”
秦若染想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但话到了嘴边，却堵住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Allen的腿上，一旦Allen做出了决定，秦若染还有可能就会变成她了……
“我来是为了……”
秦若染的声音突然干涩了起来，却依旧无法将那件事说出口。
Allen疑惑地看着她，秦若染的慌张是那样一目了然，所以反而让她非常困惑。
雉城川握住了秦若染的手，秦若染不安地看向他。
“不管你有没有腿，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秦若染心中的惊恐渐渐平息，重新找回了决心。
Allen听他们提到了腿的事，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但接着她的脸上就露出了疑惑。
秦若染回过身，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来这里做什么？”
Allen点了点头，跟“腿”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回你的双腿吗？”
Allen的眼睛瞪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你说什么？腿？我？”
她应该听懂了吧，秦若染朝她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腿岂不是……”
Allen看向秦若染的双腿，想说又忍住了，“这个还能还回来？”
她的目光让秦若染的身体颤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秦若染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的妈妈来找我，跟我说了你的一些事，所以我就想，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也可以。”
Allen震惊地看着秦若染，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变得有些激动。
坐了这么多年的轮椅之后，突然有机会站起来走路了，她能不开心吗？
过了一会儿，她问：“这么做的话，你就不能走了吧？”
秦若染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Allen笑了起来，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她的话让这间昏暗的小屋变得鸦雀无声，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
秦若染怔怔地看着Allen，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雉城川面无表情，但吊着的心却放了下来。
老人则完全的愣住了，不敢相信Allen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再想想。”老人着急地说。
Allen摇头，示意老人不要说话，她看向秦若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没有了腿很难过，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秦若染呆呆地看着她，这样大度的话她扪心自问也很难说出来，今天来这里也是做了一番决心，到现在还在害怕呢。
“可是那也不用丢掉双腿……”
秦若染心里竟为Allen惋惜了起来，多可惜啊，能走路多好啊。正因为面临着失去它的风险，秦若染才更加明白它的可贵。
Allen微笑着看向她，说：“你知道别人看到我的腿时在想什么吗？他们很羡慕我，已经有好些人向我打听过了，问怎么才能用腿卖钱，要手的话也行。”
秦若染被Allen说的事情吓到了，怀疑这是不是她编的。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但是有不少人就是这么想的。有的想用自己小孩的，有的想用自己的。”
好一会儿过后，秦若染才消化完了Allen说的话。
“不用你还钱，只要你想要回你的腿，我就还给你。你还这么年轻，我不想看着你一辈子坐轮椅。”
秦若染说到这儿，自己的眼睛也有些湿了，不是为了Allen，而是为她自己。
虽然没过过坐轮椅的日子，但她已经能够体会那是种什么样的生活，她害怕的不正是那种日子吗？
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在她和Allen之间，其实她才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一方，但是现在，她又一次把选择的权力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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