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羡慕，叶晓雪自然是羡慕的，她心目中英雄是经历了各种艰辛，却不甘世俗，历经磨难成为人上人的存在。
她一直将程亦然当情敌，自然发生什么事都忍不住偏心去针对她，她还不喜欢她的异瞳。作为中南中的精英人物，在她的眼里，程亦然这种打架斗殴，顶撞老师，还年级垫底的人就是一坨烂泥、人渣、败类。
私底下也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性格恶劣、目中无人、长得奇葩也就算了，还跟男同学勾勾搭搭。暗中嘲讽，明里恶搞，没有人拿她当成同学尊重。
可她却在逆袭了。谁都不会相信一个两个月前还在给中南中惹麻烦的小太妹拿到了总分成绩第一，这个成就超越了太多人，足以让他们仰望。
现在看来自己的念头是多么肤浅可笑，更可笑的是，她自己也成为了她心目中的英雄的绊脚石之一。
她还会时不时闪过一些念头，陆修阳心中的程亦然很好，即乖巧又善良，恨不得将世界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贴在她身上，她当时只觉得陆修阳简直疯魔了。
现在的她却有些理解了。
为什么陆修阳总是坚信程亦然是美好的。
可能和他相遇的那个叫程亦然的小女孩，真的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优秀，才会念念不忘吧。
所以她会羡慕，陆修阳跨过了十年的光阴还会为她心动，曾让人望其项背的沈濂也会为她侧目，矜贵自持的闻嘉鱼会与她交心，还有上流社会真正的精英唐菀柳，也会对她另眼相待。
更让她羡慕的当然还是程亦然的满分成就。
她确实想从程亦然身上拿到什么，这么优秀而坚强的人，如果将她的灵魂换成自己的该有多好。
但又不是单纯的羡慕，别忘了她还是狠狠踩了程亦然一脚的恶人。
她厌恶的是自己本身，又惧怕程亦然的不留情面。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叶晓雪苦笑道。
“听起来很恶心。”程亦然评价，“就像你点了一盘形状不可描述的巧克力蛋糕，自己恶心得不行，但还是将它吃掉，完事还给了个好评。”
叶晓雪：“……”
这个人好毒舌啊，真的被恶心到了！
“陆秋离开的时候，你是在遗憾吗？这点是我疑惑的。”程亦然强调，“我是说你为什么非得给形状不可描述的巧克力蛋糕好评，对甜点却索然无味。”
“……”这种比喻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叶晓雪礼貌的笑了下，“和你没有关系吧？”
“我是觉得我能帮到你，如果你的问题出现在被霸凌这段时间。”程亦然顿了下，扬眉道，“有兴趣以旁观者的视角体验一下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助？”叶晓雪不领情。
“你前面说过的。”
“我那是说陆秋的事吧？”
“有什么问题吗？”程亦然势在必得。
“那些不重要，我明确了我的目的。我要的是挑战自我，而不是当圣母。”她态度坚决，“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和我在一起不是挑战自我吗，比如克服恐惧什么的？”
“我希望我能一直保持恐惧，而不是产生什么莫名其妙的自信。”叶晓雪转身就走，“多谢你的好意，再见！”
程亦然拆了跟棒棒糖的包装，目送她背影离去。
“挑战自我？……到底有什么好玩？”
她倒是觉得挑战沈濂比挑战自我好多了，世界上最容易打倒的人，就是自己。
但不能将自己打倒，打倒就死了。
-
说是轻伤还真是轻伤，林钺第二天就会学校了，虽然脑袋还贴着纱布，不过却没人再笑话内涵他。
有一部分是班主任提醒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林钺剪了个头发。
过长还厚重，跟个长毛怪似的头发和刘海，被清爽的小短发替代，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邻家弟弟脸，干净纯澈的双眼看过来，男女通杀！
程亦然见过他的证件照，那时是露脸的，但太过稚嫩，没有现在五官长开的冲击力，现在她也被吓得不轻。
“林钺。”她在座位上侧身看着他唤了一声。
林钺现在有些怕她，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就手忙脚乱，拿眼镜戴上，戴好又觉得太清晰，连忙又摘下来，缩着肩膀应了她一声，手还垂在身侧做出防御的姿态。
“你决定继续和父亲生活？”
林钺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双眼带上茫然，又想起班主任和他提到过，程亦然来医院看过他，也问了他的事。
他垂下视线点点头，怯怯道：“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程亦然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想问什么，于是直接忽略，道：“你不恨你父亲，不怕他毁了你？”
“我没事。”林钺摇头，又朝她低头，“谢谢。”
没事是什么鬼回答。程亦然纳闷的抓着头发，开门见山：“你的目的难道不是要和你父亲同归于尽吗？”
林钺错愕的抬起头看她，忽然笑了。
是她能说得出来的话啊。
“不值得，也没必要。我能得到更好的生活，更高的成就。”林钺露出有些苍白的笑，“我能抵达的世界很大，对吗？”
“是的，于是你开始愿意让人注意到你了？”程亦然指了下他发型。
林钺摸着自己头发，软软的点了点头：“头发太长了，能把我藏起来，也有很多东西看不见。”
“很好。”程亦然将笔一抛，接在指尖转了转，视线回到课本。
或许他们这类人有特殊的感应，她清楚林钺没有说完的话会是什么，他能抵达更宽广的世界，也能用自己争取的资源，将欺负过他的人一一碾下去。
不愧是藏年霸占中南中成绩榜首的人物啊，比自己厉害，也比自己狠。
“程亦然……”林钺小心翼翼叫她名字。
“啊？”
“我的发型好看吗？”
“嗯，不错。”程亦然看了一眼，还和闻嘉鱼做了对比，认真评价了句。但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显得非常敷衍。
林钺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抓着头发别过脸去。
“啊，对了。”程亦然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叫他，“校运会要到了，要参加什么项目？”
林钺有些为难：“就不能不参加吗？”
程亦然就看着他，没有说话，笔尖转着的笔都不动了。
“……”林钺欲哭无泪，干笑道，“两百米接力赛，行吗？”
程亦然的笔重新转起来，很和善的笑了下：“今天开始找个时间练一下。”
“好……”林钺将脑袋缩回书堆，拒绝再跟她说话。
-
一年一度的校运会临近，原本被封印在运动器材室的铅球、跳高架在体育课被搬了出来，体育老师交给他们规则和技巧，兴致勃勃的操练起来。
大家也兴致勃勃的准备看谁出糗，一时间场面非常欢乐。
沈濂仍一丝不苟的一件黑衬衫，站在角落独自高雅，不屑参与活动。
程亦然就不一样了，一件骚粉骚粉的运动服，但更骚的是，她也不想上场，理所当然的坐在远处的大树下冷眼旁观。
不过赵楠不打算放过她，在人群中扭头朝她大喊：“小然！就差你了！快上场！！”
程亦然不为所动，还朝沈濂的方向挪了挪，躲了起来。
沈濂正玩游戏，感觉到小家伙凑过来，伸手揉了把她脑袋，继续玩。
“去啊，叫你呢！”程亦然推了把沈濂。
“我可以帮你跳，人情欠着。”
“我为你上了这么多次厕所，这个人情够还了吗？”
“咳咳！”沈濂手机都有点拿不稳，脸红红的转头和她道，“我为你洗了这么多次冷水澡，这个人情还不了。”
程亦然红着脸沉默半晌：“你神经病吗？”
沈濂恼怒：“不是你先说的吗！？”
“你正常点，我害怕。”程亦然大步离开这个突然变奶的家伙。
“你不会跳，不会还不学着点？”沈濂毫不留情的戳穿她，“这就跑了？”
“我为什么要学！有必要吗？没有！”
“我跳给你看。”沈濂收好手机，上去弹了一下她脑壳，“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全能。”
程亦然有些羞耻，特别是开始耍无赖要混过去的时候，沈濂上去了。搞得自己很不懂事。
“谁不会跳，我有说我不会吗？”她板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沈濂走道跑道上，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看了程亦然一眼。
程亦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边的女同学发出痴女般疯狂的尖叫。
沈濂又默默扣好一颗纽扣，折好袖子，定睛看了跟前的跳高架一眼，小步助跑。
程亦然视线移到跳高架，问赵楠：“这有一米八了吧？怎么这么高？”
“你看得好准，确实是一米八。”赵楠战战兢兢，“刚刚我们班男生最高也就一米六，这，他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
沈濂立定，一跃而起，动作行云流水，矫健如飞鸟，一眨眼越了过去，落在软垫上，随后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还是背越式，专业啊。”体育老师也笑着道，“比我跳得还高了。”
程亦然呆呆看着沈濂走过来，停在她跟前，胸前第三颗口子崩掉了，露出硬朗的胸膛。
“你看看，怎么办吧。”他拿着掉了的纽扣在程亦然面前晃了晃。
程亦然呆呆的伸手，拉住他两边的衣领，扣上第二颗纽扣，扯了扯他衣摆。
“等下课，我帮你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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