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舍下，往前
苏雯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句话，怔了一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犹豫了很久，最后像是赌气般地说了句“不知道”，然后别过头去不理我。
我又喝了一口啤酒，借着入喉的冰爽畅快地哈了一口气，想了想当初第一次见她，说：“如果我说，第一次见你就被你惊艳到了，你信吗？”
苏雯没回过头，也没有出声。
大概是每当和她斗嘴之后，我都能完全不怕得罪她而肆无忌惮地说些露骨的话，尤其是借着醉意，我压根不担心她生气，自顾自地接着说：
“那时候，我就在想电视上那些加了滤镜的女明星，到了现实中也没有那么好看吧。就那种心理和生理上都忽然产生了玉望，想要把你搂在怀里，然后……嗯，就是那个意思吧，你说我这种情况算不算对你一见钟情？”
“不算。”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依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胸口起伏的节奏好像忽然变得有点快。
我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好，我还真担心自己爱上你。”
苏雯转过头来冷冷说了句：“谁稀罕你的爱。”
然后，她又面无表情地别过头。
她这样子，应该是真的生气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自己悠悠地喝酒，不想再惹她。
一小会之后，冯阿姨从洗手间出来，走到跟前看了看我和苏雯，皱起眉头：“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我苦着脸惭愧地说：“阿姨，是我的错，我开的玩笑有点过分，惹她生气了。”
“唉，不就是开玩笑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哄哄她等她气消就行了。”说着，冯阿姨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
“妈，我们走吧。”苏雯忽然拎着手包站起身，不顾愣住了的冯阿姨，径直朝酒吧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她又突然走了回来，把手伸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钥匙。”
她不单真的生气了，气还挺大。
我无奈地拿出她那辆帕拉梅拉的钥匙，说：“你的脚，油门换刹车，没问题了吧？”
“用不着你操心，拿来。”
我乖乖地把钥匙递过去，她一把抢了过去，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冯阿姨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拿起她的包，一边安慰我说：“小程啊，别担心，等她明天气消了你哄哄她就行了，她这脾气跟她爸一模一样，他爸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生气后扔下我一走了之。”
我笑了笑：“阿姨你不用担心，回头我再给她好好认错。”
“嗯，这就对了，那个……我先走了哈，明天还想麻烦你带我去吃东西，就这样，拜拜。”
“阿姨再见，路上注意点安全。”
从橱窗里看到冯阿姨一路小跑，刚拉开车门坐上去，那辆帕拉梅拉就缓缓启动，又很快加速消失在昏黄的路灯尽头。
我仰头把杯里剩下一半的酒喝光，拿出一根烟点燃，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着，心里有些失落，还想到一件让我心情复杂的事：
苏雯喜欢我。
绝对没错，要不然她不会生气。
而且，她生气的是我那句话“我还真担心自己爱上你”。
但，知道她喜欢我，又能怎样？正式追她？直接表白？
就算表白成功，她跟我在一起之后，我们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就算冯阿姨接受我，也不代表她的家庭接受我，她爸爸显然是个古板严厉的人，恪守家教礼法，大概不会允许苏雯跟一个没钱没家世，还流里流气的痞子。除非冯阿姨在他爸面前说话有足够分量。
我想不通这些问题，除此之外，还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否喜欢苏雯。
说不喜欢，自己又很渴望她的身体，很享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尴尬的沉默。
尤其是傍晚在小巷里逛的时候，牵着她的手，那种感觉不单单是愉悦，还很兴奋很激动。
但要说喜欢，我心里却明明还有蓝欣，而且还占据了极重要的位置。
我从没有过同时喜欢两个女人的经历，而且，我认为一个人心里的位置是有限的，真正爱的女人应该只会有一个，、装在心里的其他女人，大部分都是想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和占有欲，或者是垂涎对方的身体而已。
我确实垂涎苏雯的身体，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她自身比我优越数倍的条件，也让我有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如果只是单纯的垂涎和征服欲，我不能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自己会有一种罪恶感。
我虽然不是什么圣母，甚至还很喜欢方唐那种夜夜换新娘的生活，但做人还是得有原则，方唐那种换新娘并不涉及感情，只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一场欢愉而已。
涉及到感情，就会有伤害，如果苏雯喜欢我，而我的征服感和生理得到满足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如果不像那首歌一样，迷恋她的身体彻底爱上她，自己会不会觉得腻歪了索然无趣，然后分手，然后她被伤了心，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不想做这种伤人心的事，毕竟自己亲身体验过伤心的滋味。
有句话叫身在其中不知其然，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直到方唐不忙了，也不装忧郁了，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他：“唐，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苏雯了？”
方唐悠悠吐了一口烟，很淡定地看着我，说：“你有了这种疑问，就能证明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我皱眉：“什么逻辑？”
“神逻辑。”
“神你妹，说正经的。”
他又悠悠吐了一口烟，说：“一个人能让你心神不宁，证明你在乎她，这逻辑还不够吗？”
我没说话，怔怔地望着酒杯里泛着气泡的啤酒。
这么说来，我确实是同时喜欢两个女人。
方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说：“你对蓝欣还有感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不甘心和怨恨，相比之下，感情变淡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像是忽然没针扎了一下，有刺痛，还有突如其来的惊醒。
他说对了，这一年多来，我的悲伤渐渐减弱，但怨恨和不甘却依然浓烈，足以证明方唐没有说错。
想到这，我心里很复杂，并没有庆幸自己开始淡忘蓝欣，反而有点难受。
她没跟我分手之前，我一直觉得她就是我一辈子的女人，但如今，自己却渐渐地淡忘和她的爱情，淡忘生命中那段最为珍贵的时光。
或许有一天，我彻底不爱她之后，对她的恨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也不会再悲伤了。
但我必然会为此遗憾，毕竟她是我一生中曾视若生命的女人，还有曾珍贵无比却又被画上痛与恨的时光。
大概，这就是人生吧，一路往前走，会经历很多，但也只有舍下一些东西，才能继续往前走。
这一夜，我没有喝醉，只是意识有些飘忽，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和蓝欣的往昔，我留恋这些画面，生怕自己喝醉之后，就再也记不起来，于是忍着没有喝多。
这一夜，黄仁东没有来，宋婉君却来了，在酒吧门口往里看，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黄仁东，显得有些落寞。
看到我之后，她笑着挥挥手，大概是觉得酒吧这地方不太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然后往外走去。
出于礼貌，我追了出去，跟她聊了几句，然后送她离开。
看着宋婉君的背影，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当蓝欣老了之后，还会不会像宋婉君一样，找我聊一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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