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染很快就想明白了。
陆宁冰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照顾下来，早已经把雉城川当成自己亲生一样对待了。
虽然她这个人很不好相处没错，但是对雉城川，大约还是比较真诚的。
懂了陆宁冰愤怒的来源，秦若染的心里更加不安，这是不是说明雉城川的情况不太好？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刚刚陆宁冰骂得那么大声，床上的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没有醒过来吗？
陆宁冰似乎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又是愤怒又是悲伤地说：“他要能听到那就好了，怕是喊破了嗓子他也听不见……”
秦若染心中一颤，担心雉城川的状况，想看清楚一些，就自己摇着轮椅往床边靠近。
何亦秋早就看她不爽了，这时她居然还敢靠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怒气冲冲地拦在秦若染的面前，抬手就要甩她巴掌：“你有什么资格来看他？把他害成这样的不就是你吗？”
秦若染闭起眼睛，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你放手！”
何亦秋皱眉，对着雉珞勤怒吼。
“好好说话别动手。”
雉珞勤说着放开了她，刚刚就是他及时拦住，才没让秦若染挨这个打。
秦若染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上，也不在何亦秋的身上，她声音很低地问：“他什么时候会醒？”
雉城川双眼紧闭，嘴唇也没了血色，就那么躺着不动。
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就有点像死去的时候……
秦若染心慌意乱，只希望她们能给她一个好消息，那她这趟就没白来。
何亦秋没好气地瞥秦若染一眼，本不想理她，但是看到雉城川，又没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她的声音也非常低落，“医生说他没脱离危险，要继续治疗观察。”
也就是说，也有可能永远醒不了？
难怪她们反应这么大，她都快受不了了。
他为她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而他自己却躺在了这里。秦若染总有种感觉，仿佛是自己抢了他的。
她苦笑起来，原本躺在那里的应该是她才对。
秦若染感觉自己欠了他好多，这一次真的太多了，所以被陆宁冰和何亦秋指着鼻子骂她都没有反抗。
也许这是她的狡猾之处，仿佛被人说几句，她的自责就能少一点。
“你露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秦若染不知不觉间把难过表现了出来，而何亦秋一见她这样就不舒服，“还不快走？”
秦若染默默看了雉城川最后一眼，然后自己把轮椅转了过来，向外面摇去。雉珞勤跟了上去，在后面推轮椅，两个人沉默着回了病房。
把秦若染重新安置好，雉珞勤叫来了护士，请她给秦若染打针。
护士一看被擅自拔掉的针头就要炸，再看那把轮椅，显然就是雉珞勤弄来的，更加炸得厉害。她气哼哼地替秦若染重新打好针，然后臭着脸走了。
雉珞勤无奈地摸摸鼻子，回头对秦若染说：“你看到了吧？所以早就让你别去了。”
结果不仅被陆宁冰和何亦秋骂了一通，还惹得护士小姐生气，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最麻烦了。
结果因为她的缘故，连落到雉珞勤身上的火力都小了许多，被秦若染给挡完了……
秦若染半躺着不作声，绝口不提雉城川的事情。雉珞勤见状跟她说了些别的，然后就回去了。
她肚子留在病房里，眼睛看着药水有规律地滴落。
一滴，两滴……雉城川身上也扎着管子。
三滴，四滴……他现在痛不痛？难不难受？
药水还在不停地滴落，经过管子流进秦若染的身体。她一心想着雉城川的事，心痛得像要碎裂开来。
秦若染的眼圈湿润了又干涩回去，这么着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一瓶药水打完，护士来替她拔掉。本想再抱怨她几句，看见秦若染这样子，又憋了回去。
秦若染从护士的目光中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这才发现她一直沉溺在对雉城川的担心之中，不禁有些不安，仿佛自己的行为背叛了她的决心。
“不是……”
她喃喃出声，为自己辩驳，好在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只是因为自责而已，对，怎么说这件事跟她也脱不开关系，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昏迷不醒。虽说主要的责任还是要怪王利，但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不是因为在意而担心，是因为愧疚。
秦若染心里舒服了一些，既然她欠了他的，是不是应该再去看看他？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就打定了主意。
药水已经打完了，暂时不用再打了。
没有人给她推轮椅，不过她可以自己来，就是辛苦了一点儿。
秦若染立刻掀了被子，拖着伤腿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等她把自己折腾上轮椅时，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
身体状态似乎比她以为的要糟糕一点。
秦若染没太在意，摇着轮椅就往外面去了。
刚才那一趟，她偷偷记下了病房号。
当时她没想太多，就是本能地这么做了。自己摇轮椅有点辛苦，秦若染费了老大的劲才来到雉城川的病房外，正想敲门，又犹豫了起来。
她心惊胆战地把门推开了一点儿，往里面一看，发现居然没有人。
秦若染顿时放心了不少，没人在的话最好，她就进去看一眼，然后就走。
她来到床边，没有陆宁冰和何亦秋的阻止，秦若染很快就到了雉城川的跟前。
一看见悄无声息躺在那里，憔悴得几乎不像是他的雉城川，秦若染的眼睛就有点湿。
她的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似乎怎么也看不够，恨不得能将他印到自己的心上。不知不觉间吧，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触摸他的脸。
“你干什么？”
一声惊恐的尖叫在门口响起，转眼呼啸到了秦若染的耳边。
何亦秋一把抓住了秦若染的手，随手一拉，就把人给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秦若染狼狈地倒地，偏偏这时头还昏了一下，接着腿上伤口的痛感传来，让她冷汗直冒。
轮椅滑开了一点，秦若染不想这么难堪地呆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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