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衿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夫人。
这个时候将扇子送上来，明显是想与自己的扇子一决高下。
这不是拿上来凑数，而是来争第一的。
长公主接过扇子，看了一眼，立马侧身看了一眼下方的周箬淑。
周箬淑也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来，朝着长公主一拜。
秦子衿悄悄侧身，打量了一眼下方的周箬淑，然后扬了扬嘴角。
狼，逼出来了！
“你这花可不简单。”长公主说着将手中的扇子转了转，将绣花的一面朝向众人。
青色的绢面上，绣着一个绣绷，绣绷还绷着一块白绢，白绢的中间，是一幅已经绣成的百花图。
这是绣了一幅画中画，免不了又引起一阵惊叹。
秦子衿离得近，便将那扇面上的针脚都瞧了个清楚，由心承认，周箬淑的女红手艺确实不错。
自己绣工好，是拜访了无数名师，所以走了捷径，短短几年，便练成了许多种绣法，但周箬淑也不过十四，她绣工的细密，是日复一日的练习而形成的记忆。
秦子衿想起方才看周箬淑时，虽看不清她在绣什么，但能瞧见她的动作十分的流畅。
“这花绣的真密啊。”成王妃凑近看后赞叹道，“这花样本就大，还绣的如此密，可得费不少功夫，短短两个时辰就能绣完，可真不容易。”
周夫人笑着道：“平日里瞧她绣东西便觉得眼花，手太快了，我总是提醒她慢点，别乱了针脚，可她就是不改。”
“这针脚可一点都不乱！”成王妃又说，“紧密、整齐。”
“那这可难选了。”长公主笑着将两柄扇子都举起，左瞧瞧，又看看，“一柄精致，一柄新奇。”
“长公主，成王妃还未选呢。”武侯夫人笑着提醒道。
“是哦，王妃也赶紧挑选一把吧。”长公主放下手里的团扇朝成王妃道。
“我就不挑了吧。”成王妃笑笑，“再挑也挑不出好过这两柄的。”
“总得有个一二三甲。”长公主说。
成王妃笑笑，说：“既如此，我便推雯媗的吧，她绣工不及这二位，好歹请她上来学习学习。”
说话间成王妃回头看了一眼雯媗郡主，雯媗郡主立马拿着自己的团扇走了上来。
“这绣工也很好啊。”长公主接过雯媗郡主的扇子便夸赞，“这鹊桥栩栩如生，又配以祥云，煞是好看。”
成王妃立马笑盈盈地朝长公主道谢。
秦子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互相夸赞，些许有些明白长公主为何要请几位夫人陪同了。
因为，不想得罪人。
绣品这东西，不仅仅看绣工，立意、配色等等也很重要，再加上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谁又能真正地评出谁好谁坏呢？
长公主不想做得罪人的事，便请这几位夫人来，最终不管评出个啥，都不会叫长公主自己背锅。
“哎呀，这可更难定胜负了。”长公主扫了一眼三人，“我都想让你们三人都是‘巧女’，却不合规矩。”
秦子衿抿了抿嘴，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长公主对周箬淑和雯媗郡主分不出高低，多少有些顾及成王府和右相府的面子，是不想谁都得罪，那么留下自己，说明她心里定是更中意自己。
只是尚且不知这长公主是更顾及世家颜面，还是更尊重比赛。
几人沉默间，长公主突然又说：“若不然给你们加一题吧。”
众人纷纷看向长公主，好奇如何加一题。
长公主示意了一眼宫女，宫女很快便去后面端了一个托盘进来，竟是早有准备。
几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这件绣品，是驸马母亲的陪嫁，时间太长，坏了几处，老人家念旧，我便想着找人替她修补修补，可问了好几人，皆不知这用的是什么线。”长公主说着示意宫女将托盘端至三人跟前，“你们且看看，能否辩出来？”
宫女端了托盘走近，众人才瞧清托盘里是一封婚书，一封绣出来的婚书。
大红的绸子布，以黑线绣出一个个指甲般大小的字，又以金线绣了二人的名字。
这婚书应该有些年头了，绣线有断裂，断开的线头突兀地散着，还有几个空格，很明显是字已经脱落。
秦子衿看着托盘里的婚书微微挑了挑眉，却又不动神色地将情绪按压了下去。
三人中，她家世地位最低，不能太过主动。
宫女也识趣地先将托盘端到雯媗郡主面前，雯媗看了好一会儿，又示意丫鬟取黑线来对比，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宫女便将托盘端至周箬淑跟前，周箬淑看了看，抬头请示长公主，“我可否拿起来看？”
“无妨，拿吧。”长公主如此说。
周箬淑便将婚书拿起，用指腹掐捏已经端开的线头，眉头皱起。
“可是看出来了？”长公主问。
周箬淑小心翼翼地放下婚书，朝着长公主摇头，“箬淑孤陋，竟从未见过这样丝线。”
秦子衿扫了一眼周箬淑，她觉得周箬淑应该是有所怀疑，但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猜。
“无妨。”长公主示意宫女将婚书端至秦子衿跟前。
秦子衿也取了婚书，细细查看了几处断裂，又看了看了婚书的背面，然后将婚书放回。
“回长公主，这黑丝并非是线，而是头发。”秦子衿平静地看向长公主道。
屋子里传出惊讶的呼声，秦子衿注意到周箬淑诧异又后悔的目光，心想，她果然猜到了。
但她没敢说，她大概是担心说错了冒犯。
听听这屋子里的惊呼声，明明在没有说破之前，大家还觉得这是一副好绣品，却在得知是头发后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就连长公主都诧异不已，说到绣品，大家自然往丝线上想，谁又能想到头发上呢？
“你确定？”长公主问。
秦子衿点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多数人定不会想到割发刺绣，倒是有些信女心无牵挂，便会取自己的发丝绣佛像或观音像，这些即便绣好了也只会藏于家中，所以发丝绣虽不常见，却是存在的。”
“不过江东地区，有些人家会在定亲时取男女耳鬓发丝一缕，以红线捆之，作为信物，这婚书，因当是以此发绣成的，用以祝愿新人白头偕老。”
长公主面露喜色，“驸马母亲娘家确实在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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