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苍莚连声唤了好久，女人的眉心一动，终于缓缓睁开了泪眼。
她眼角处还沾有泪珠，双眼红肿，怔怔地看着他。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揪着厉苍莚的衣服，连声问他：“厉苍莚，小谨呢？你带他去哪儿了？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求求你，让我去见他！”
“小谨已经……下葬了。”
“什么？”俞轻染怔住，几秒后再次奔溃哭喊，“不……不可能……小谨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下葬？厉苍莚，你带我去见他……为什么你不让我见他？为什么啊？！”
俞轻染疯狂捶打他的身体，哭得声音沙哑，原本惨白的脸更加惨白地吓人，呼吸也一下没怎么上来，急促地呼吸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
厉苍莚紧紧抱着她：“对不起。”
俞轻染倒在他的身上，头无力地挂在他的肩膀上，不断说着：“让我去见他，我要去见他……”
俞轻染突然笑了起来，又哭又笑，像是一个精神即将奔溃的疯子：“厉苍莚，你杀了小谨，你为什么要杀小谨……他没了……我弟弟没了……”
她说着又哭了，极致的痛苦让她原本虚弱的身体难以负荷，可她还不断打他，拼了命地咬他：“你把弟弟还给我……厉苍莚，你把小谨还给我啊！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俞轻染哭得悲戚又可怜，整个脑子因太过伤心涨地发疼，心理的痛，像是无数把刀子，狠狠在她身上割。
血肉模糊，血淋淋。
跟小谨倒在血泊中，没有呼吸，听不到她呼唤一样，痛到麻痹，痛到再也没有其他感知。
厉苍莚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悲伤：“好，我明天就带你去见他。”
“我要现在见他，立刻见到他！”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他看了一眼窗外，最后答应下来：“好。”
厉苍莚开车送她去墓地。她安静地坐在副座上，侧着头靠在座椅背上，眼睛死寂又无神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明明现在才夏天，可她身上已经披着冬季的外套。
她全身发冷，因为高烧刚退的原因，身体还忽冷忽热，呼吸都变得越发虚弱。
厉苍莚本想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至少等身体恢复好才带她过来看俞谨寒。
可如果不让她过来看一眼，她不会死心，会一直一直哭下去，永不停止。
厉苍莚原本以为带她来目的看俞谨寒，至少她的情绪会好一点，可她还是哭了，她整个人趴俞谨寒的墓地上，双手疯狂敲打水泥墓地，用石头不断砸着墓地，试图想要敲开墓地，把小谨挖出来。
整个空旷的墓地里，只听到她悲恸又绝望的哭声。头上的细雨越下越大，她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湿透，头发服帖在她的肩膀上，瘦小又单薄。
无声的雨，像是人类的眼泪，不断下着，黑沉压抑的天空，早就与黑暗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俞轻染哭得很无助，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再也没有谁能修复她内心的痛，内心失去至亲的痛。
可不管她怎么砸，哪怕手被砸肿了，墓地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厉苍莚飞速走过去，一手撑着伞，一手抱起她：“染染，走，别哭了，我带你回去。”
俞轻染明明身体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可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把男人给推开，怒道：“都是因为你！厉苍莚，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杀了小谨，是你杀了小谨！你杀了我的小谨！！”
俞轻染跌坐在地，双手掩面，哭倒在地上。
为什么要杀了小谨，她的弟弟……
她唯一的亲人。
你让我怎么办……
怎么办……
厉苍莚早就预想过，俞轻染醒来后会责怪他撞死俞谨寒的事。
明明已经预想过了此时的场景，可如今真正听到她绝望地指责他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慌怕。
“你弟弟……不是我撞的，我没有想过要撞他。”
堂堂厉苍莚，掌控黑市所有经济命脉，呼风唤雨，是黑市一头不折手段的狼。
是所有人对他都马首是瞻的男人。
却在面对她时，有了心虚和无措。
俞轻染没想到厉苍莚还在狡辩，她一生气，火气攻心，下一秒再次昏了过去。
“染染！！”厉苍莚迅速跑过去接住她的身体，这才感觉她全身冰冷的可怕，像是一具没有生命迹象的尸体。
他没有在犹豫，打横抱起她，带她回家。
*
本来才退的烧，又因为这次淋雨，再次复烧。梁少深急匆匆赶过来，用手叹了一下她的额头，差点没被吓死。
“莚，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的病还没好，怎么能让她淋雨？！”
责怪厉苍莚后，梁少深立刻展开施救。
经过梁少深的抢救，俞轻染的烧才开始有慢慢退下去的迹象。
处理好一切，梁少深才起身下楼。
他刚走到楼梯口，远远就看到男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影孤寂落寞，像是没人要的孩子。
梁少深抬步下楼。
听到声音，厉苍莚抬起头看他：“她没事吧？”
“打了点滴，已经开始退烧了，不过不能再让她淋雨了，不然再好的身体都不够折腾。”
男人无力地嗯了一声，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俨然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发。
梁少深坐在一旁，犹豫了许久，才说：“你真的……撞死了她的弟弟？”
厉苍莚的性子，梁少深很了解。既然他那么爱俞轻染，不可能去做伤害她最亲的亲人。
如果要伤害的话，不可能之前还会为了她弟弟的心脏，到处打听脏源。
虽然最后还是失望而归，但他为俞轻染所做的事，他是看在眼里的。
厉苍莚爱的热烈、执拗偏执，梁少深也是这样认为的，然而现在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除此之外，他还有了一个叫“卑微”的词语。
像厉苍莚这种身份的人，他一生下来就注定站的位置比任何人都高，他浪荡，不受拘束，视女人如衣物。
梁少深没想过他会动情的。
而且还爱的那么卑微。
厉苍莚坐在沙发上，两腿分开，双手撑着膝盖，头部深深埋入双腿中间，凌乱的头发洒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无人看清他此时的神色。
但能感受出，他后悔又惊慌无措，没有任何办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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