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姝看着一身狼狈的楚离笑了，她招了招手：“阿离过来，到我这儿来的。”
楚离那猩红的眼睛看着楚姝，冲着愤怒的眸子难得闪过了一丝清明。楚离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来到了楚姝的跟前，然后慢慢地跪了下来：“阿姝？”
楚姝不顾那一身腌臜的泥泞，她抱着楚离，她笑了：“这有什么可气的，我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听过啊？你何苦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计较？”
楚离哼了一声，他的鼻翼间闻着楚姝独有的香气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楚离冷笑着说：“从未有如此嚣张的妃嫔。”
楚姝笑着为楚离摆正了衣冠：“那蓉贵太妃可比莲贵妃还要难缠呢。”
楚离听到楚姝提及那个蓉贵太妃眼中充满了好奇，楚姝笑了：“想听听我与你祖父，你父亲的事么？”
楚离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便点了点头。楚姝抿了一口茶慢慢道来，她辅佐了两任帝王，第一任是她的侄子楚逍，那个孩子与其说是她的侄子倒不如说是她的弟弟。当时年仅十岁的她代掌朝政，期间受了多少委屈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是楚逍的一句话，那个男人对她说等他长大了，掌权了，他就将那些欺负姑姑的坏家伙斩尽杀绝。这个诺言没有得到实现，那些坏家伙们被楚姝一点一点地磨去了生命，而那个对她承诺的男人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因为楚逍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仇人的女儿。楚逍不顾众人的反对将那个女人娶进了宫，封为蓉贵妃。楚逍不仅让她精心为楚逍准备的皇后受到冷落，更让那个女人成为了后宫最闪耀的存在，她这个姑姑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说她不得。
其实那个女人的手段并不高明，无非就是仗着楚逍对她的一片真心。爱情糊住脑子的人那就是一个棒槌，无论政事上多么精明可还是受不住那枕边风的撩拨。
楚姝想起那一段日子，她便笑了，楚逍自大，以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在主政之后频繁打压功臣，身旁聚拢了一群乌烟瘴气之徒。太年轻了，若是普通人或许旁人都会说年轻气盛难免会犯错误，可是楚逍是皇帝，除了他谁都可以犯错，只有他不能犯错。因为他是齐国的掌舵人，他的犯错会让齐国陷入深渊之中。
这样的结果是楚姝不能忍受的，可是就像旁人说得那样年轻时候谁也没有犯过错呢？楚逍那时不过十八岁，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子。那时候的楚姝容不得旁人的质疑更不要说是楚逍的忤逆了，在皇后被那蓉贵妃羞辱差点将腹中之子流产之后，楚姝下手了。
楚姝嘴角微勾：“蓉贵妃死得时候很难看，满脸都是痘疮，好好一个青莲美人是浑身恶臭下葬的，不久之后你祖父也死了。”
楚离听到这话心头一凉，他惊恐地看着楚姝：“阿姝，难道当时祖父得的是花，花柳？不是说是天花么？”
“一代帝王得了那样的脏病怎么能传出去呢，自然是传成天花做一做样子了。”楚姝摇了摇头。
楚离惊坐在了地上，楚逍是楚姝一手带大的，楚姝竟然都能下此狠手。不过想想自家祖父做的荒唐之事，楚离也不由得摇头，这祖父确实是太不成气候了。楚姝看着楚离那模样笑了：“怎么，吓到了？”
“没有，阿姝做得对，不过祖父是您一手扶持，一手带大的孩子，您当时真的忍心么？”楚离忍不住问楚姝。楚姝对他和楚玉都不错，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心狠手辣之人。
楚姝笑了：“不忍心也要忍心，因为他不合格，不合格的帝王就要消灭。皇兄当时将这齐国交给我的时候，我就许下了诺言，只要我在世，齐国就会好好的，而且会越来越好。至于楚逍，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最后才是他一个人。”
楚离沉默不语，他不由得想起与蓉贵太妃相似的莲贵妃，楚离忍不住问：“那父亲呢，他也是宠爱一个女人，他也是逼死我的娘亲。”
楚姝笑了：“你的父亲是合格的帝王，至少他没有让儿女私情干涉了朝政。至于莲贵妃，她也就在那一步不能动了，凤印在你祖母手上，她翻不得身。至于儿子，你认为那个不足一岁的孩子真的能够活过十岁。”
楚离听言心头直跳：“阿姝？”
“阿离，你的眼睛不应该盯着那个小肉球，而是你那些逐渐成长的兄弟们，等到你登基为帝了，你盯上应该是辽阔的土地和那无尽的天空，而不是一个小小的皇城。”楚姝摸着楚离的脸道。
“阿姝！”楚离又叫了一声。
楚姝笑了：“记住了么？”
“记住了，可是阿姝你呢，你就没有喜欢的男子就没有想要生个孩子？”楚离看着楚姝心疼地问，虽然他不希望楚姝会爱上一个男人，可是属于女人的一切就这样被剥夺了难道楚姝就没有过一丝难过么？
楚姝听着楚离的问询，她笑了，脑子中一闪而过那个男人绝望的模样。楚姝笑着说：“没有，因为安国公主绝不能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这些该舍弃的东西全都要舍弃。”
楚离沉默着：“若是父皇做出了和祖父一样昏聩的事情，阿姝，我可以取而代之么？”
“我不会支持可是也不会阻止你。”楚姝淡淡地说。
“为什么？”楚离不解地看着楚姝。
楚姝笑了，那个笑容充满着血腥气让整个空气都粘腻了许多。楚姝笑着说：“帝王不是用锦缎和金银包裹而成的，他是有血与骨炼成的。”她当时就犯了这样的错误，她费尽心力保护楚逍换来的只是一个不争气的孩子，而楚玉则是用那些大臣们的血与骨磨练出来的。到了楚离呢，她只能选择更为血腥的方式了。
“是！”楚离笑着点头，稚嫩的眉眼中也染着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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