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在身边，有用吗？”米朵儿一把抢过林峰手里的啤酒，直接仰头将啤酒全部都喝掉，之后，像是不吐不快一样的说道：“安宁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难道你没看见吗？虽然大家来看安宁的时候脸上都是在笑的，但是心里面一个比一个苦逼，只是大家都没有把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而已。”
“……”
“你看你现在说这些话有意思吗？”米朵儿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之后倔强的抹去。“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这么丧气的话。绵绵可是从小就崇拜你，所以才选择了将来要做一名医生或者是护士。结果你呢？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是这么给孩子带头的吗？”
“我没有想要在女儿面前露出脆弱。”林峰用力的捂着脸，不愿意去看她们。“我只是，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米朵儿狠着心对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告诉你。不管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都给我吞进肚子里。我们娘俩等了你三年了，要说委屈我们也有。但是你看我们说吗？我们为什么不说？不说不就是因为不想让大家不愉快吗？”
“是我不对了。”林峰沙哑着嗓子，好半天才从那种情绪中回来。拿掉手后，又露出了那种成年人才会有的故作坚强。“我跟你们认错，以后不会了。”
“你现在是所有人的希望。”米朵儿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大家都认为你可以治好安宁。如果你这边摔下倒下的话，到时候留给大家的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姑姑，真的不能救了吗？”林绵绵好歹也是大孩子了，怎么可能听不懂这样的话。“爸爸，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目前我没有办法。”林峰只能很遗憾的告诉孩子这个残酷的事实，哪怕他心里也是不甘心的。“你姑姑的身体太弱了，所有的免疫力都不行了。如果这会儿再用药的话只会加速死亡。”
“这样吗？”林绵绵听完爸爸的话以后缓缓地低下头，露出了难过的样子。“可是姑姑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也要得病呢？”
“大家都会生病。”林峰从前也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我只能说，人，生老病死，就跟大自然的循环是一个意思。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你看什么时候改过吗？”
“我只是觉得很惋惜很遗憾也很痛心。”林绵绵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姑姑人真的很好，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儿善事儿。如果就这样结束了生命，是不是，对她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的不公平。”米朵儿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瓜，重重叹气。“我们每个人，遇见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是这样吗？”林绵绵虽然有些时候也能懂得一点点这样的道理，但是真正拿出来说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可我不喜欢这样。”
“因为大家都会生病所以才有了我们医生。”林峰的解释相对来说可以让林绵绵稍微的舒服一些。“我们之所以被称之为医生，是因为我们要跟死神竞技，要跟死神赛跑。我们要从死神的手里抢人。哪怕有些时候我们抢不过来，但是我们也尽力了。”
“医生，真的很难受。”林绵绵虽然很喜欢当一名医生，但是面对亲人的离开真的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接受。“我这段时间可以多陪陪姑姑吗？我会消毒之后再进去的。”
“陪伴你姑姑的时间留给其他人吧。”林峰虽然打从心底里也心疼妹妹，但是有些时候却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对于你姑姑来说，进去的人越少，对于她来说才是一种保护。如果我们每天都二十四小时的在里面守护的话，只能对她不好。”
“可是，我舍不得姑姑。”林绵绵说道这里哭的更凶了。“从小到大姑姑都好温柔的。对我也很好，我真的很喜欢她。”
“我们也很喜欢你姑姑。”米朵儿何尝不想让林安宁赶快好起来？但是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就可以的。“但是，喜欢归喜欢，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今天的菜色还不错。”林峰不想要说这么残酷的事情。至少现在，想要短暂的忘记一下下。“先吃饭。吃过饭之后我们回家好好的休息休息。你妈妈说的没错，对于我们来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
“让你姑姑没有痛苦的度过之后的日子，也是一种硬仗。”林峰很想笑着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笑出来的笑容却很难看，难看的让人觉得很丑。“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打打针就可以的。你以后长大了大概就会明白我说的意思了。我们作为医生，只能尽我们做大的努力来做这样的事情。”
——*
晚上回到家里以后。
林绵绵很快的就去睡觉了。留下爸爸妈妈两个人在客厅，互相看着对方，大眼看小眼。
“你瘦了。”米朵儿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的思念，直接扑到丈夫的怀里，感受失而复得的安心。“在国外的这三年一定过的很不好吧。”
“很不好。”林峰虽然平日里都是那种很坚强很倔强的样子。但是在妻子面前的他，确是卸掉所有伪装的。“我很想家，无数次的想要回来，无数次的坚持不住，但是最后都被我给坚持住了。”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米朵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丈夫在那边过的怎样，怎么会不知道在国外的他，有多想回东城。“但是有些时候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人来牺牲的。而这个事情牺牲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林峰对于自己这一次离开东城三年无怨无悔，甚至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话，还是会这样选择。“我只是没想到安宁的病情会恶化的这么快，快到让我根本没有办法跟死神抢时间。”
“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米朵儿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滑落。“这样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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